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香港赛马会 www.2g4t.com.cn 黄河长流 英魂长在

 

——纪念赵业安先生逝世两周年


仝昭巍
发布时间:2019年02月28日  来源:

  2010年冬天,偶遇赵工,赵业安。

  他对我说:“这次做下游河势查勘我掉到黄河里去了!”

  我大惊:“真的吗?”

  “我们的测船碰上了浮桥,船猛然一侧,年轻的同志都坐在船上的小板凳上,我75岁,年龄最大,大家让我坐在藤椅上,结果一下子就给甩到了水里。幸亏我穿着一件厚厚的军大衣。那会儿我心里清楚,可不能心慌,不能扑腾,我展开身体随着水势漂流,整整35分钟才被救上船!两岸老乡都说,这可真是个命大的人!”

  “那还不是‘黄河老妈妈’知道你早把命都交给她了,才会这么?;つ阊?!”我们两人都笑了。

  最早认识赵工是在1961年,我上高中的时候。那天放学回家,见到一位瘦小精干的年轻人正和爸爸侃侃而谈。自1958年以来就担任黄河水利研究所技术所长的爸爸,平日从不与家人谈论研究所里的人与事。这次却很高兴地对我说:“刚刚来的年轻人叫赵业安,是从苏联回国的留学生?;乖谒樟捌诩渚投啻斡胛颐茄芯克?,说自己学习的是水利专业,想要为治理祖国的母亲河效力?;毓?,他谢绝了水利部和有关科研院所的挽留,执意要到黄委会水科所工作,是很有事业心的青年??!”当时,正值困难时期,在学校里已经忍饥挨饿的我当然知道,此时放弃北京的优越条件是要下很大决心的,对赵工的钦佩之心不禁油然而生。

  1966年,“文化大革命”开始,我已经大学毕业并分配到外地工作,心中最记挂的是年过六旬正受到冲击的爸妈。后来,妈妈告诉我,那些年经常到家中关心照顾的就是赵工。而且,他还不只是关照我们一家,对那些“知识越多越反动”人人避之不及的老专家老教授,他都敢于去走访慰问,还真有股子胆气呢!

  爸爸退休之后,经常到家中通报时情、讨论治黄工作的,还是少不了赵工的身影。他给老人带来的欢欣与慰藉,令我们晚辈无法忘怀,难以报答!

  20个世纪70年代,我回家探亲,听爸妈说,赵工罹患了癌症——甲状腺癌,做了几次大手术。那时,公众还处于对癌症知之甚少、“谈癌色变”的时期,我心中常常为他担忧!

  按爸妈的嘱咐,我到赵工家中去探望,不料竟看到他风尘仆仆刚刚从黄河下游归来。

  “赵工,你还跑野外呀?要保重身体??!”

  他淡淡一笑:“我是搞黄河水利的,不到河上去,不了解实际情况,怎么干工作?”朴实无华的几句话,表述了他在生死观上已跨越了一座大山,令我感动。

  在水科所同志们的口中,赵工一向特别重视深入实际,调查研究。汛前汛后,他都要跟踪黄河泥沙;几十年来几十次查勘河势;甚至徒步行走几千里,从三门峡考察到黄河口,成了名副其实的“黄河迷”“下游通”。

  实地考察、探索求真,他与志同道合的同志们一起团结奋进。早在20世纪60年代就提出了修建小浪底防洪、发电、反调节泥沙水库的新设想;并论证了黄河输沙规律及治理问题。从正确安排黄河每年16亿吨泥沙这个根本性问题出发,在治黄工作带有方向性的问题上做出了创新性开拓。他的奉献,已经远不只是劳心劳力的付出,更是舍生忘死的拼搏!

  从1971年开始的9年时间,赵工在肿瘤医院做了8次大手术,还在野外工作时遭受过一次严重的车祸,经受了一次次不可言状的病痛折磨?!暗币桓鋈松硖褰】党渎啻夯盍Φ氖焙?,坚强是比较简单和容易的事,只有疾病像铁环那样把你紧紧箍住的时候,坚强才是异常艰难与光荣的事!”这是他青年时代从敬佩的精神导师奥斯特洛夫斯基那里汲取的力量。

  1980年,赵工又被检查出胸内膈出现了癌转移,主治医生主张立刻进行手术清除,但已经有了与疾病斗争经验的赵工冷静权衡之后,向有关专家咨询:“我知道,这次的癌转移很不容易清除干净,手术之后肌体机能会急剧下降。那还不如趁眼前还能坚持工作,活一天,干一天,为黄河再做点事!”专家经再三考虑之后,赞同了他的意见:“再手术,也未必能够治愈。不做呢,弄得好,可以延长3年至4年。老朋友,我想来想去送你4个字‘和平共处’!”

  死,既然在意料之中,赵工反而心绪平定、无所畏惧了。

  他不但坚持上全天班,整资料,算数据,写论文,白天处理不完的事晚上接着干,甚至还抓紧时间跑野外,除了继续跟踪黄河泥沙,还先后考察了辽河、柳河、钱塘江、富春江……

  这样超负荷的运转,他竟然一干就是30多年!

  狭路相逢勇者胜!正是对治黄事业的执着和热爱,给了赵工对抗癌症的精神力量,避免了一些癌症患者过度恐惧与过度治疗的误区,创造了与疾病斗争的奇迹,

  2012年以后,当我几次在他每天必经的路上与他相遇时,他矍铄的精神、平静的笑脸,还有不出3句话就要涉及的黄河话题,让我怎么也料想不到癌细胞已经在他全身多器官扩散,他这是到医院去注射止痛药物呀!

  真是一息尚存,眼里心里都是黄河!

  理想和志愿,不少人在激情澎湃的岁月也能为之燃烧一把。然而,像赵工这样在艰苦繁杂的日常工作中始终保持不灭的报国热情,在九死一生的病痛磨难中始终固守当初的赤子之心,才是最难的!

  2017年3月16日,80岁的赵工与世长辞?;厥淄?,他完全可以坦坦然然、无愧无悔地说出这样的话:“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献给了黄河母亲,献给了心中最壮丽的黄河水利事业!”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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